
全球已经有超过1300亿美元投进清洁氢。
570多个项目,对应约690万吨/年的清洁氢产能,其中约90%已经开工或者投入运行。中国占全球已承诺可再生氢产能的一半以上。
氢能这几年确实建得很快。
但需求端的数据没有跟上。
2025年,全球新签低排放氢承购协议约170万吨/年,和2024年基本持平。其中真正落实为较强约束性采购合同的,大约只有20%。
也就是说,一边是越来越多的项目进入建设和投产阶段,另一边,愿意把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采购量真正写进合同里的客户,并没有同步增加。
氢能眼下真正难解决的,已经不只是怎么把氢生产出来,而是这些新增产能最后由谁消化。
13亿欧元补贴,也没把项目留下来 去年德国发生的一件事,很能说明这个问题。 安赛乐米塔尔原本准备对不来梅和艾森许滕施塔特两座钢厂进行低碳改造,引入氢基直接还原等技术。 德国政府愿意提供大约13亿欧元公共资金支持。 项目最后还是被放弃了。 原因并不复杂。 绿氢价格高,钢厂用了以后生产成本就会上升。钢材贵了,汽车厂、机械企业和建筑企业愿不愿意长期为绿色钢材多付这笔钱,又是另外一回事。 政府可以帮助企业承担一部分设备改造成本,但补贴解决不了未来十几年每天都要发生的原料成本。 如果下游没有稳定需求,工厂即使建起来,经营账也很难算。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不少绿氢项目越来越重视一个词: 承购协议。 对银行来说,“产品未来可以用于钢铁、化工和交通”只能证明它有应用场景。 但如果一家钢厂已经承诺未来十年每年采购多少吨,价格如何调整,违约怎么办,这才是一笔能够算现金流的生意。 所以同样是年产10万吨绿氢,一个已经锁定长期客户,一个还在寻找市场,两者完全不是同一种项目。 缺的是愿意换成绿氢的人 全球每年并不是没人用氢。 2025年全球氢需求已经超过1亿吨,炼油、合成氨、甲醇等行业本来就是用氢大户。 但这1亿多吨氢,绝大部分仍然来自天然气、煤炭等传统制氢方式。 2025年低排放氢产量虽然增长约20%,实际规模仍然只有接近100万吨,在整个氢市场中的占比很低。 所以绿氢并不是在创造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新市场。 更多时候,它是在替代原来已经大量使用的灰氢。 难点就在“替代”两个字。 一家化肥厂本来一直使用每公斤十几元的灰氢,现在有人告诉它: 可以换成更清洁的绿氢。 如果价格也差不多,当然容易推广。 但只要绿氢明显更贵,企业就要继续问: 多出来的钱谁出? 化肥可以涨价吗? 钢材可以涨价吗? 船公司愿意支付更贵的绿色燃料吗? 消费者最后愿不愿意接这部分成本?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很多采购意向最后就很难变成长期合同。 IEA今年公布的数据已经比较明显:2025年新增低排放氢承购量约170万吨/年,但真正有较强合同约束力的只有约五分之一。IEA也把需求不足、成本偏高和政策执行不确定列为当前清洁氢继续扩大规模的主要障碍。 这个变化会直接影响项目投资。 前几年大家最担心的是电解槽成本降不下来、绿电不够便宜。 现在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但随着项目逐渐往前推进,压力已经开始往下游转移。 很多项目已经开始重新算账 过去一年多,全球已经出现了一批氢能项目延期、缩减甚至取消。 原因各不相同。 有的是能源价格问题,有的是政策变化,有的是基础设施没有跟上,也有很多项目迟迟无法锁定稳定的下游需求。 IEA的数据很直观。 如果把全球已经宣布的跨境氢及氢基燃料项目全部算进去,2030年的贸易规模看起来很大。 但真正已经投运、进入建设或者落实投资的,只占这些规划量的不到8%。 剩下的大量项目还停留在规划、前期开发或者等待最终投资决定的阶段。 到了这一步,风光资源好、电价便宜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后面还有一串现实问题: 氢怎么运出去? 运到哪里? 客户愿意买几年? 价格按照什么调整? 如果制成绿氨、绿色甲醇,港口、船舶和认证体系有没有准备好? 这些问题最后都会落到项目融资上。 因此,现在再看那些“年产20万吨绿氢”“年产50万吨绿氨”的项目,只看产能已经很难判断质量。 先看看它后面站着谁,可能更有用。 有没有炼化企业直接消纳? 有没有钢厂长期采购? 绿色甲醇有没有船公司签订单? 这些信息越来越重要。 中国会更早碰到这个问题 中国现在恰恰是全球绿氢扩张最快的市场之一。 Hydrogen Council最新统计显示,中国已经占全球已承诺可再生氢产能的一半以上。 产能越快形成,消纳问题就越早出现。 过去国内不少地方上氢能项目,首先看的都是资源条件: 风光好不好; 电价够不够低; 土地有没有; 电解槽产业链能不能配上。 这些条件当然还是重要。 但只有这些已经不够。 如果一个地方能够做到很便宜的绿氢,却离炼化、钢铁和港口很远,运输成本可能马上把生产端省下来的钱重新吃掉。 所以国内越来越多项目不再只做“绿氢”,而是继续往绿氨、绿色甲醇、炼化替代和氢冶金延伸。 这背后很重要的一个考虑就是消纳。 氢本身难储、难运。 做成甲醇和氨以后,可以利用相对成熟的化工物流体系和港口体系。 如果直接和炼化、钢铁项目放在一起,还可以省掉一部分运输环节,提前锁定用户。 从这个角度再看今年国内氢能政策,方向也很清楚: 不只是继续增加制氢能力,还在往下游找应用。 因为对于一个已经开始形成规模的产业来说,能不能把氢生产出来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得有人用。 以后看氢能项目,先看客户名单 Hydrogen Council公布的另一组数据更能说明问题。 按照各国已经提出的政策,到2030年全球可能形成大约1100万吨/年的清洁氢需求。 但目前真正已经落地的政策,能够相对确定支撑的需求大约只有600万吨/年。 另外500万吨,并不会因为写进规划里就自动变成订单。 它需要炼化企业真正开始采购,需要航运公司的低碳燃料要求真正实施,需要绿色钢材有人愿意买,也需要碳价、补贴和强制配额把绿氢与灰氢之间的成本差慢慢填上。 这会改变氢能项目之间的竞争方式。 前几年地方抢的是风光资源、土地和项目。 设备企业比的是电解槽价格和效率。 接下来,大家很可能还要抢另一种东西: 稳定的客户。 一个旁边就是大型炼化基地、每年本来就要消耗大量灰氢的项目,可能比单纯拥有便宜风光资源的项目更容易跑通。 一个已经和大型船公司签下长期绿色甲醇采购合同的项目,也不能再和那些只有几十万吨规划产能、客户还没有着落的项目放在一起比较。 所以以后再看到一个几十万吨的氢能项目,可以先不急着看它配了多少GW新能源、装了多少台电解槽。 先看看: 第一吨准备卖给谁。 1300亿美元已经投下去,一批项目也确实开始进入建设和投产阶段。 接下来氢能要证明的,是这些产能能不能形成稳定生意。 便宜的绿电当然重要,电解槽成本也还要继续下降。 但对于很多项目来说,一份能够把未来十年采购量写清楚的合同,正在变得和资源条件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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